主機廠家上市后，每次業績發布會上，投資人最關心、公司高管也最不愿意回答的問題就是主機毛利率到底是多少。得益于會計準則調整，未來即使公司高管不主動回答，投資人也能自己看明白毛利率了。

2024年8月21日，財政部會計司發布《企業會計準則解釋第18號（征求意見稿）》，該文件主要針對：1）浮動收費法下作為基礎項目持有的投資性房地產的后續計量、2）不屬于單項履約義務的保證類質量保證的會計處理這兩項內容做出修訂。其中第二項關于質保費用的修訂將對風機等存在質保期的大型設備的主營業務成本確認和毛利率構成重大影響。

理解全口徑成本

作為壽命超過20年的大型設備，風機存在質保期。維斯塔斯等國際品牌質保期常為2年，自2013年開始，我國風機質保期逐步從2年延長到5年。

質保期內，主機廠家需要保證設備在滿足合同規定的技術性能和保證指標下穩定運行，負責按維護規程規定的周期和項目進行定期維護、消除合同設備故障缺陷，并承擔與之相關的所有費用。

因此，風機設備從銷售到質保期滿，共存在兩項成本：一是因生產、安裝、交付而發生的當期成本，當期即可準確計量；二是交付后、質保期內因質保而持續發生的遠期成本，這部分成本在銷售當期無法準確明確，但可以根據歷史經驗預測，質保期內據實調整偏差。

針對當期成本，無論國際會計準則還是國內會計準則，都將其納入營業成本；但對于質保期成本，貸方科目是預計負債無可爭議，但借方計入哪個科目，國內外會計準則存在差異，也導致國內外主機廠家報表顯示的毛利率不可比。

國際會計準則將質保費用也納入營業成本，因此通過利潤表（營業收入-營業成本）/營業收入得到毛利率即為囊括了銷售和質保兩階段成本的全口徑毛利率，更為真實，也能反映出風機業務的最終盈利水平是由銷售和交付兩個環節、也就是營銷策略和產品質量兩個要素構成。

以維斯塔斯為例，2020年以前，維斯塔斯銷售形勢良好且質保費用較低（僅為營業收入的2%），為此扣除質保費用前后毛利率均較高。但2020年之后受到疫情影響，材料價格和運費上漲，而風機設備一直是先確定銷售價格后進行生產，導致在成本上漲的場景下成本壓力無法及時向客戶傳導，為此設備銷售毛利率下降。此外，2020年開始維斯塔斯葉片事故頻發，在全球范圍內停止了約150臺相關風機的運行，并增加質量保證金撥備1.75億歐元，當年質保支出/營業收入比例上升到4.7%。2022年維斯塔斯再度針對V164/V174兩個海上機型的不良表現計提1.78億歐元減值損失，質保計提比例攀升至6.3%。2023年雖然質保計提比例下調至5.3%，但仍然明顯高于歷史，在可預見的未來，預計質保計提比例將保持在4-6%的水平，進一步侵蝕毛利率。受此影響，自2021開始至2024年上半年，維斯塔斯風機解決方案業務毛利率始終為負。

圖1 維斯塔斯風機解決方案業務歷年各口徑毛利率

展示真實毛利

相比，歷史上我國會計準則主要考慮質保費用發生在以后年份，因此將其作為期間費用納入“銷售費用”科目。這一處理方式，一方面使得上市主機廠家利潤表展示的毛利率是偏高的半成品，另一方面也容易給主機廠家內部和利益相關方錯覺，認為主機設備毛利率很高，仍有降價空間。

行業進入平價時代以來，伴隨第二梯隊的競爭力和認可度全面上升，主機價格戰持續。根據金風科技業績展示材料，風機投標均價從2020年12月的3.08元/w下降到2024年6月1.47元/w，降幅超過50%。價格下降有機組大型化的貢獻，也有成本控制的作用，但最主要還是主機廠家主動或被迫的讓渡毛利。

以金風科技為例，2020年扣除質保費用前風機及零部件毛利率約為18.0%，2024年上半年，同口徑毛利率下降至8.72%，下降了9.28%。這是利潤表呈現的毛利率水平，被廣泛使用。

在此期間，金風科技質保計提比例平均在營業收入的5-6%。因此2020年扣除質保費用后毛利率為13.2%，2024年上半年同口徑毛利率下降至3.75%，下降了9.49%。這是需要通過拆解銷售費用才能得到的毛利水平，不被關注。

圖2 我國歷年風機公開投標均價走勢（資料來源：金風科技業績展示材料）

圖3 我國主機廠家歷年風機產品銷售毛利率（（營業收入-營業成本）/營業收入，近兩年部分廠家該口徑包括電站產品銷售業務收入成本）

圖4 我國主機廠家歷年風機產品質保費用比例（2023年以前為（銷售費用之產品質量保證相關費用）/風機產品營業收入，2024H1已將質保費用調整至主營業務成本的廠家采用披露質保費用金額/風機產品營業收入）

圖5 我國主機廠家歷年風機產品扣除質保費用后毛利率（2023年以前全部廠家、2024H1未調整廠家為圖2-圖3，2024H1已將質保費用調整至主營業務成本的廠家為圖2值）

如前所述，質保費用在本質上屬于保證所銷售的商品符合既定標準的支出，與成本更加相關。為科學有效反映企業相關支出體現的業務實質，財政部發布《企業會計準則解釋第18號（征求意見稿）》，對保證類質量保證的會計處理做出調整，要求企業在對因上述保證類質量保證產生的預計負債進行會計核算時，按確定的預計負債金額借記“主營業務成本”、“其他業務成本”等科目，不再計入“銷售費用”。

雖然目前該解釋文件仍處于征求意見階段，但從經驗來看一般不會再出現重大變化，而且該一解釋文件已經出現在2024年3月財政部印發的《企業會計準則應用指南匯編2024》，并允許企業自發布年度提前執行。

因此，在2024年半年報當中，金風科技、電氣風電、三一重能已經按照這一要求編制了2024年半年報，將質保費用從銷售費用上移至營業成本，并對2023年同期數據進行了追溯調整，向社會公眾展示了更直接和真實的毛利水平。

展望未來，2024年年報，主機廠家毛利率將因此經歷陣痛，但更真實的毛利率也有利于廠家和業主實事求是，回歸理性，在整個質保期的維度關注數量與質量的平衡。